冬至将近，白合却迟迟未被雪吻。清晨七点，我踏进收费站的院子，像走进一枚被蓝天倒扣的透明贝壳——空气冷而脆，仿佛一敲就能发出玻璃般的清响。  

抬头，碧空无垠，颜色深得几乎可以映出自己的心跳；而东方尽头，早霞正悄悄点燃：一抹浅橘，一缕绯红，像谁用指尖蘸了温水，在天壁上轻轻一抹，便晕开成柔软的绸。没有雪的云层作幕，霞光显得格外轻透，仿佛一条被风托起的丝巾，飘在收费站的绿色顶棚之上，替尚未醒来的公路系上第一枚领结。  

宿办楼安静矗立，灰白墙体被晨光削得愈发笔直。 我早早起来，宿舍的窗帘被推开，被风轻轻撩起。我放眼望去，田野在护网外铺展，稻茬金黄，落叶棕红，土地的本色毫无保留地袒露，却因头顶那块巨大的蓝，而显得高贵且安静。没有雪的遮盖，冬天反倒像一位不施粉黛的画师，用“空旷”做留白，用“霞色”点睛，把一幅未完成的素描摊开在白合的脚下。  

这时的我拿着拖把去我工作的门岗打扫卫生，扫地擦地。一路上拖把上的水一直在滴水，宿办楼外台阶也被打湿。

这时车道上，前勤岗已就位。反光背心上的荧光条被早霞映得微微发亮，像几截被阳光点燃的火柴头，在冷空气中静静燃烧。班长冲我挥手，呼出的雾气短暂地遮住了她的脸，却在下一秒被风揭走，露出冻得通红的笑——那笑容里没有雪，却盛着同样澄澈的亮光。  

我又走向后院的小花园，月季仍顶着几朵残花，边缘卷曲成褐色，像不肯退场的小小火把；而早霞的光落在花瓣上，意外地重新点燃它们早已熄灭的色泽，仿佛告诉它们：无雪的冬，也能拥有自己的焰火。  

站在园中央，我深吸一口干冷的空气，胸腔里像被塞进一把透明的冰碴，却在心脏的跳动中慢慢融化，渗出一丝丝甘甜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：雪并非冬天的必需品，蓝得耀眼的天、橘得温柔的霞、干净整齐的楼、以及仍在花枝上的坚持的最后一点红，同样可以拼成一个完整的冬晨。  

我掏出手机，对准东方。镜头里，早霞正缓缓褪色，像一出刚刚谢幕的舞台剧，却把最绚烂的余温留在观众心里；而碧空愈发深邃，像一块等待雕刻的蓝宝石，静静悬在白合的头顶，替所有尚未抵达的雪，提前守住了空白。 

收好手机，我转身回楼。宿办楼台阶上的水迹已干，却留下一道更浅的影子，像冬天悄悄写下的签名——“今日无雪，亦有光芒。”  

我知道，雪终会来的；但在它到来之前，霞光、蓝天、干净整齐的宿办楼，以及每一个在寒风里挺直脊背的人，早已把白合的冬天，填得满满当当，不留一丝遗憾。